這三幅團扇的中心,堆疊著密匝的黑色線條。湊近分辨,蒼老的松樹是由金屬管道盤結而成;竹葉佈滿裝甲般的幾何鏤空;而一側的寒梅,其瘦骨多也是由細小的軸承與齒輪所組裝。這些精密的機械造物在紙面上錯綜交織,你若側耳細聽,幾乎能聽到齒輪咬合與軸承轉動的喧鬧。而四周那些不著一點墨跡的白色紙面,便理所當然地退為讓視覺稍作喘息的「留白」。
但如果在這片純白裏駐足得再久一些,便會看到截然不同的東西。在本應空無一物的地方,其實隱匿著幾縷極其清淡的線條。它們緩慢地勾勒出了幾頭大如山丘的游魚或巨獸。這些龐然大物沒有陰影,其中一條正無聲地穿過機械松樹的根部,另有幾頭,用近乎透明的巨大脊背安靜地托在寒梅的下方。
我們總是很容易被眼前發黑的、密集的「有」所吸引,陷在物質的喧囂中把玩許久;卻對貼著自己鼻尖游過去的巨大生物視而不見。所謂「大音希聲,大象無形」,當某些事物龐大深邃到了某種程度,它反而不再需要發出任何的聲響,只需洗去身上所有的刻痕與顏色,安安靜靜地化作那片承載萬物的「無」就行了。
希之而大象曰:
外面的高處,經過著
一個排有灰色鱗片的腹部
光亮從縫隙裏
裝扮成閃爍的灰塵
我若
移開手,破壞這積累的完整
琴鍵上會留下
一個和弦降落的趨勢
它們來了
一個寒冷的節氣
隔出節奏,發現樹枝
比夏天時明顯得多,像旋律
因為冷
因為並列的音,早已成片
鋪滿了花園
不再有瞬間了,冬天是網
只用線條,捕同一條河裏的魚
像網格一樣白的魚啊
被重複著,引向低處
它們偶爾彈起的尾
像風掀起的落葉
像窗外的哨音,織進下午的風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