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泊好船,踏上平坦的岸。我坐了下來,成為這幅畫裏一個靜默的支點。
漸漸地,世界顯露了它的真相。左側,兩組精靈之獸精確地依偎、下墜,用身體的邊界形成一道奔湧的瀑布。它們身上鏤空的紋飾發出微光,似乎在計算著什麼。山頂之上,飛船的尾端逐漸飄逸,變得像絲帶一般柔軟。這是從沉重向輕盈的過渡--那些操作飛船的同伴,正引領著硬質的結構向虛無的深處交接。
身後的樹冠在風中震顫,那低沉的轟鳴來自蒸汽時代的引擎。我意識到,這世界沒有無意義的部分,它是一場宏大而有意識的裝配。每一個零件的咬合,都是深思熟慮後的意圖。這種意圖讓冰冷的金屬成為土壤,讓沉重的機械擁有了隨風起舞的生機。
甚至連那水底負重的大魚--它們托舉著機械之龜在留白中潛行,也讓我獲得一種俯視視角的確認。這是一份意義交換的契約,你給我咬合的齒輪,我給你玄武岩。
靜思之中,我不再是一個闖入者。我成為這個偉大規劃最終落成所需的關鍵零件。雖然一動未動,但卻無時不刻不在工作:在這片靜默的轟鳴中,我的思將屬於未來的無數種可能,凝結成眼前精密而寬容的現實。
玄之而鑑曰:
世事的演變好像要求你我立刻行動
用更本質的東西交換
而不通過臻於完善的「人」
昂貴的布景懸而不落,週末,街市
蒼茫而真實的燈
它要求你我退居幕後,立刻
進入一纖弱的出竅之維
這纖弱和未竟是它的美妙之處
作為看護者,我們擁有與生俱來的赤貧
你願意
用即刻的天命替換一生的求知嗎
我嗑開指尖的火焰
抽出那鮮活的,最亮的芯
它能描畫,能表徵,亦能簽署
一份契約,具備東方式的自明
當包裹你的時間塌陷成球
被隨意一擲。你站出來,站到夢的敞開狀態之中
我們為此舉杯:
「這是我嗎?」
你想了想,用其肯定的程度來領會自己
這領會將充當我們在世的唯一模式
你我之間最後的聯繫,是氣,樹木和玻璃
這些偉大的單純啊
把一種綿延的現在時滲入它的作品
當我們感受到振動,形狀和溫度的時候
虔誠的思又將我們帶回幕前
這次,我們既識破了公共領域的誘惑
又輕嘆私人事物的無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