扇面之上,黑石深重,白松橫絕。
那棵老松如虯龍般扭曲,幹身大半枯禿,唯有濃黑的針葉簇擁在紙幅的邊緣。它的根系如鐵鉤,在淺色的石地縫隙中生生劈開了一截灰亮的飛船殘骸。近看,斑駁的樹皮上滿是重疊的紋路:疏朗處藏著蜷縮、呼吸的小獸,深沉處嵌著帶滾珠的鋼鐵花朵。它這一身嶙峋的骨力,似乎源自地下的金屬廢墟。
松後的黑石,遠看是皺瘦的太湖石,近觀則是層疊的居所。岩石表面的褶皺隆起為一張巨大的面孔,沉積岩疊放成一綹綹髮絲,髮絲間有不知名的小獸靜默。石頭的巨孔不再漏風,而是填滿了金屬材質的膠囊公寓。窄小的腔室裏,幾戶小魚人正依壁而坐,密匝的管線在石臉後方盤根錯節,像神經一樣將這些空竅悉數穿透。
漏眼空靈,卻住了人;老松蒼蒼,關節處卻咬合著齒輪。松根劈開金屬,石竅連接管線,管線末梢伸進小魚人的背脊。這細密的裝配,在松針的寒意與石頭的幽光裏,維持著一種穿越古今的寂靜。
昭昭而和曰:
後來,它大概升到了
海的淺層
慢慢地
我能看見海面的光
桌子上
客人留下了精微的禮物:
湖石裏面的小城
小城的天
也快要亮了
我經過那城裏的街
到走廊上去
那一刻,我知我變成巨大的影子
像走廊外面撫過的雲層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