扇面半展,墨氣淋漓,方寸間忽現異境。
那石塊中蟄伏著一隻獨眼的機械巨猿。其勢魁梧,猿臂孔武,構成關節的軸承鑲嵌著金屬滾珠,十分明顯。石頭的縫隙裏,纏繞的動力管線裸露著,複雜地交疊成了怪石整體的暗面。巨猿那重如象足的後肢,發達的肌肉幻化成機械建築,小魚人在那裏棲息,不時地探頭向外張望。巨猿那漆黑的大嘴無聲張啟,看起來並不憤怒,倒像是在緩緩吐納;它高高擎起的,是一尾鰓部嵌有渦輪葉片的機械大魚,鱗片在紙上泛起寒光。
石畔斜出的幾叢竹,褪去了草木的柔弱,全身上下佈滿了鏤空的浮雕,像是從象牙或精鋼中雕琢而出的構件,仍有另一種卓爾不群的風骨。
畫面的高處,一截古木斜刺入空。它避開了下方的堅硬與冰冷,柔軟的花紋纏繞著樹幹。那些花紋在舒展中不斷溢出、形變,幻化成游魚與飛鳥,伴隨著一串串升騰的水泡,在枯木的殘軀上氤氳出一層溫潤、潮濕的生機。
「既有金石之堅與水氣之柔,也有機械之理並造化之神」,即便如此,它仍給畫面留出了大塊的、安靜的空白。
晦而寧息曰:
不去管它
它生活的碎片才能自己
慢慢排列
下班之後
手變得靈巧
它有一箱箱柔軟的刻刀
那些堅硬的作品
熟睡的家
被深藍的巨臂推向中央
擺放在展開肢體的剪影後面
剩下的大半個房間還空著
我小心地退出
它緩緩地呼吸
生鏽的胸腔在起伏
春天開出花朵
秋天沒有收穫
